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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市第一看守所女子监区关押了天津市全部女性死刑犯和市局交办的重特大案件的女性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罪犯,还有一些患有重大疾病和患艾滋病、梅毒、肝炎、肺结核等传染性疾病的女性在押人员。这,便是李琨工作的地方。
初到第一看守所,巨大的黑铁门给了李琨极大的震撼,它的一开一关,让李琨充分体会到何为与世隔绝。走进监区,那特殊的人肉气味,更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上岗第二天,李琨便遇到了麻烦。那天,李琨负责去提押一名犯罪嫌疑人。她正准备打开第二道监门时,一名加戴手铐脚镣的死刑犯突然走到门口。李琨立刻想起培训时所长的话:“没有管教同意,死刑犯不允许靠近监门。”她下意识警觉起来,头脑中浮现出死刑犯攻击民警、挟持人质、强行冲监的场景,于是立即命令其后退。那名死刑犯先是一愣,随后眼神中流露出愤怒和不屑,并开始大声叫嚣:“我不给你推门,你打不开!”李琨不信,却没想到让她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原来那扇铁门因为老化生锈,如不从里面推一下,确实很难打开。当李琨费尽力气终于将门打开的时候,抬头的一瞬间,迎接她的是监室内十八双敌视且又蔑视的眼睛。
回到宿舍后李琨就哭了,哭的是那样的伤心和委屈。从警院毕业时,她做好了吃苦耐劳的准备,也做好了应对艰难险阻的准备。然而那一天她才知道,在监管场所,这个没有硝烟的心理战场上,她依然是如此稚嫩。
23岁那年,李琨由看守岗位调整至管教岗位。第一次接触教育在押人员的经历让李琨记忆深刻。在谈话前,李琨做了充足的准备,了解被谈话人情况,列好谈话提纲,锁定谈话目标。但当她在谈话室内侃侃而谈的时候,对面的犯罪嫌疑人突然对她说,“李管,您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管教,但是您太课本了!”这句话让李琨顿时双颊发烫!李琨急匆匆结束了谈话,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内容,重新钻研工作方法。
作为管教员,李琨负责管理女性在押人员在监所羁押期间的一切事宜,教育在押人员、传授其各种知识,从而确保诉讼程序顺利进行。无论是在押人员的生活琐事还是案件要情,无论是她们的身体情况还是思想动态,都是管教员的工作内容。总之,凡是与犯罪嫌疑人有关的一切事宜都需要管教负责,管教员是在押人员在监所羁押期间的全部“依靠”。
李琨一直深深记得刚参加工作时老所长语重心长的话语:“监管工作艰苦,比不上其他警种热门,也不容易出成绩,但是当你学会与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打交道,纠正她们的言行,改造她们的思想,让她们因为你的引导重新走上正路时,你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警察。”老所长的话像是鼓励,也是鞭策。
为了做好监管工作,李琨首先要提高自身的心理承受力和情绪控制力,还要详细了解被管理对象的群体特征和个体特性。她一方面加强自我修炼,大量学习心理学知识,阅读《威慑》《做情绪的主人》《心理学点亮生活》等相关书籍;另一方面,她在工作中还不断向老同志学习,并通过自己的视角从细微处品味监室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认真观察每一名在押人员的行为举止和表情特征。
上班实践,下班充电,李琨经常连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看守所里的事情。有时上班遇到的问题,下班后依然要针对这个问题重复思考很多遍,设定不同的场景,设置与在押人员不同的对话内容,思考如何应对各种棘手状况。为了做到管理教育方法得当,有理有据,让在押人员心服口服,李琨把监室内张贴的监规监纪、在押人员一日行为规范背诵下来;为了树立管教威信,她严格注意自己在在押人员面前的一言一行,甚至是自己的表情。在管理过程中,李琨专挑各监室的“刺儿头”去管,久而久之,学员们看她的眼神由敌视转为敬畏,她还时常在监控里听到学员们说,“今天可是李管的班,大家都表现好点,谁要是违纪了,可逃不过她的眼睛!”
女性在押人员是一个特殊群体,她们敏感、脆弱、情绪波动大、易反复,选择宣泄情感和对抗管理的方式也更为极端,自杀自残、绝食绝水不是稀罕事儿。而管理教育好死刑犯、重刑犯、传染病犯、危重病犯,稳定她们的情绪,做好思想疏导工作就更非易事。
小丽是李琨接触到的第一个艾滋病毒携带者。根据看守所管理要求,小丽要被羁押入隔离监室。时间长了,小丽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很快就认定自己得了艾滋病。此后,小丽陷入极端恐惧的状态中,精神几近崩溃,身体健康也每况愈下。如果任由这种状态发展下去,不仅这一案件无法继续审理下去,甚至小丽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小丽走出低谷,恢复正常情绪。
李琨知道,一个人内心的想法越掩饰越容易被发现,因此她自己首先要从心理上克服对艾滋病毒携带者的恐惧。她时刻提醒自己放松、放松、再放松,要从眼神、动作、话语中,给予小丽必须的尊重。小丽是维吾尔族,于是李琨多次下厨为小丽包羊肉饺子。为了拉近与她的距离,李琨还让她教自己维语。通过一次次“心灵触碰”,小丽最终将李琨当成了“值得信赖的人”,重拾信心,积极配合治疗,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在小丽去监狱执行刑罚的那天,李琨毫不犹豫地给了小丽一个大大的拥抱。小丽激动得当场落泪,“如果我早点认识您,我就不会走向犯罪,如果下辈子还能再见,我想跟您做姐妹。”
李琨在看守所工作11年,管理教育在押人员10000余人次,其中重大安全风险在押人员100余名、危重病犯60余名、精神异常人员40余名。她坚持每天与重点在押人员一一见面,无一例事故发生。
李琨曾经亲自买染发剂把在押人员染红的头发染回黑色,也曾一字一字纠正未成年人脏话不离口的恶习。她鼓励在押人员写小说、画画、叠手工,还自掏腰包给她们购买日用品,甚至给她们过生日。学员们对李琨也越来越亲近,有的学员还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偷偷地给“李管教”画了画像。
11年里,当初与李琨一同进入女子看守班的民警已经全部离开了监管岗位,唯有李琨仍在坚守。从工作时间上来说,李琨的工作需要常年值夜班、加班,无法照顾好家庭;从工作内容上来说,负面情绪多,工作枯燥且繁杂,工作环境又十分闭塞,责任十分重大,不容闪失。“万无一失,一失万无”是她们的口头禅。最大的压力还是心理上的煎熬——给在押人员做思想教育工作,要以永远健康的心态,面对她们无休无止的负能量。“无论你对面坐的是杀人犯,还是行为异于常人的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犯罪嫌疑人,都不能放弃她们,因为你要对他们在监所内的一切事宜负责。引导她们走好诉讼程序,甚至是完成心灵上的救赎。”
有一段时间李琨感觉自己很压抑,一度怀疑自己得了强迫症、焦虑症和抑郁症。就在她想放弃的时候,老所长的话回响在耳边,成为一剂良药,让李琨豁然开朗。她想到入警时,自己定下的目标,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警察”。 李琨通过各种方法给自己减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电影、阅读、运动等等。与此同时,她还主动寻找真善美的动力源泉,因为那是最好的减压方法,是李琨坚持把工作做好的最大动力。
为了工作,李琨往往不得不牺牲家庭生活。李琨的儿子年幼,爱人是一名预审民警,常常出差办案不能回家。整个家庭的重担全部落在了李琨父母身上。李琨错过了父母的生日,错过了结婚纪念日,错过了一家人本该团圆的节日,错过了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但是父亲和母亲并没有责怪她,并用他们日渐衰老的肩膀帮助李琨扛起了这个家。
去年大年三十儿李琨值班,恰巧李琨的父亲那天也正好值班。当邻居家里热闹非凡时,李琨家里却只有她的母亲在照看李琨5岁的儿子和李琨90岁的奶奶。李琨打电话给妈妈,妈妈说:“闺女,没事,好好工作去吧,你哪天回家,咱就哪天过年!”
对于孩子,李琨总想有更多时间去陪他成长,但却做不到。一次周末李琨带孩子去看电影,儿子兴奋极了,一路蹦着跳着,可刚买完电影票,单位就来电话,让李琨立即回所,有紧急任务!没有办法,李琨只好向母亲求援,急急忙忙把孩子托付给了姥姥。李琨离开时,竟没有勇气回头看儿子一眼,因为她无法面对儿子那委屈失望的眼神。李琨心中只能默念着:“下次,下次不再食言。”
痛并快乐着。李琨说在押人员就像是地球上的沙漠,她希望有一天通过监管人的不懈努力,让沙漠渐渐消失,让地球处处是绿洲。11年间,李琨不断尝试走进一个个在押人员的内心世界,用细腻的情怀去温暖一颗颗被冰封的心,用自己的善良和美好点燃在押人员的希望,使她们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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