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里屯,一间布置简洁有序的公寓,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北京办事处。空间不大,五脏俱全,工作间、会议室,还有茶水间,足以迎来送往。“你们好,久等了。”一件简单的印有MSF标识的白色T恤,配着蓝色牛仔裤,随性、活力,迎面而来的安娜礼貌又自持。
安娜,1981年出生于北京,曾是一名北京医院里的妇产科医生。五年多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经历让她的人生有了别样的选择。“目前还没有别的打算,但我始终都是一名医生。”她现在的身份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驻华代表,退居二线,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诗和远方,不同的是,有人靠想象,而有人真的去了。2010年,当安娜点开搜索页面的第一条链接,她和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缘分也就此打开。“希望有一段自己的时间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你能在安娜身上看到80后的率性和执着。
“期待,也有一些忐忑。”非洲,一个印象中遥远而神奇的所在。安娜对它充满探知欲,“人、城市、一切都是崭新的。”飞机着陆,走出机舱,呼吸了一口非洲的空气,2011年,顺利过关斩将,安娜无国界生涯的第一站,坐标定位塞拉利昂。
这一年的7月是安娜30岁生日,她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见到一个同样是三十岁的病人,怀孕六次,生产五次,两个孩子幸存。到达医院时,产前出血,胎死宫内,失血性休克,脉搏测不到……同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在另一些国度里,三十岁的姑娘,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在塞拉利昂最让安娜感动的同事——安娜的“非洲妈妈”。非洲妈妈收养了多名内战留下的孤儿,还在内战期间保护了前来提供人道救援的外国人。
无数次,安娜将沮丧、悲伤、无助等等感知体验,但最终收拾起心情,继续工作。无国界医生的到来,让这个国度有了更多母亲和孩子的笑容,以及安娜自己的笑容。这一笑,软化了安娜母亲的心:“从没见你笑得如此开心。”从此,安娜的无国界之行平添了一份坚强的温柔。
抢救、抢救、抢救,和在其他地方一样,治病救人,见证生死,紧张的工作时常伴随她的索马里兰之行。还好,作为妇产科医生,安娜参与的项目一般在3-6个月。这是安娜做的一例剖腹产。婴儿刚出生时皮肤发紫,经过护士的护理,终于恢复正常,开始啼哭。
在索马里兰第二大城市布尔奥时,安娜所在的医院是当地最大的综合性公立医院。妇产科共有36张病床,一个月差不多有550-600例住院病例,300-400例正常分娩,30台左右的剖宫产。但全病房只有12个助产士,6个普通护士,3个医生,人力资源严重不足。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热切地盼望着能够提高自己的工作水平,不放过任何一个获取新知识的机会,女性尤其如此。”安娜在查房时检查病人的病情,也为当地员工提供培训。这里的产妇没有产检,很多产妇在家里无法顺产时才来到医院,因而危重病例非常多见。
人们在布尔奥医院外等候问诊。门口“武器不得入内”的标志格外鲜明。
下班后,安娜在厨房享受放松一刻。“我对衣食住行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最馋的时候,会去超市买包方便面泡着吃,也感觉好幸福。”不过,安娜也很有口福,曾经,一位丹麦室友就给她做过意大利千层面。而安娜最热衷的减压方式,就是跑步。
安娜在塞拉利昂博城的宿舍,当地温度很高,供电时间有限。安娜经常被热醒,醒来发现床上有一个被汗透的人形的湿印。
经历过塞拉利昂、索马里兰救援项目,安娜来到了亚洲国家的巴基斯坦,在这里与在塞拉利昂不同,完全无法自由外出。
他乡遇故知,安娜和同样来自中国内地的医生邹纬相见甚欢。邹纬曾参加抗击埃博拉疫病的项目,以及在冲突下的南苏丹做人道救援。
朋友,五湖四海,这是安娜加入无国界获得的另一份幸福。“希望再相遇,可你清醒地知道,在这几个月之后,几乎不可能再相遇。”干练又爽朗的安娜也有相当感性的一面,她珍惜每一个相遇,也深藏每一次离别。
“人生有不确定性才有意思。”按部就班地升职称,每天做同一件事,一眼看到几年后的自己,安娜说,“那不是我。”
“每一个医者都有点理想主义的梦想,我比较幸运,能真正去做这些事情。”从2011年至今,安娜几乎参加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全部的英文项目,最近的一次是2015年9月无国界医生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一个为期一个月的救援项目。
“你只有真正去过这些地方,见过这些人,才能意识到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和你拥有的生活有多么珍贵。”
在很多人眼里,安娜可能损失了一部分稳定的生活和高额的收入,但在安娜看来,这个过程中,她得到的远比舍弃的多得多。“从我同事和病人身上,我还是看到很多人性的光辉,会让人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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